《731》终于上映了。
关于这部电( diàn)影的上映、撤档的讨论，已( yǐ)经来来回回好几轮。
期间( jiān)说什么的都有，猜什么的( de)也都是。
总而言之，大众对( duì)于这部电影有着绝对不( bù)一般的期待与好奇。
如今( jīn)《731》终于拉下它神秘的面纱( shā)与我们见面。
而且上映第( dì)一天票房就突破 3 亿，预测( cè)总票房将超过 15 亿。
鱼叔是( shì)第一时间走进影院。
鉴于( yú)网上很多没看过就评价( jià)的信息，先晒个票根。
不知( zhī)道为什么，我买的票上还( hái)写着「党课」二字。
可能赶上( shàng)了什么社区活动，现场几( jǐ)乎坐满，中途还有人拍照( zhào)。
但放映的内容是没有差( chà)别的。
总之我看完之后，心( xīn)情很是复杂。
想了又想，还( hái)是决定今天和大家好好( hǎo)说一说我的感受。
《731》
毋庸置( zhì)疑，这部电影之所以会备( bèi)受关注，是因为题材。
故事( shì)取材自一段惨绝人寰的( de)历史。
1945 年，抗战还未结束。
驻( zhù)扎在哈尔滨的一支编号( hào)为 731 的侵华日军，以「给水防( fáng)疫」的名义，秘密进行着细( xì)菌战研究。
领导的日本军( jūn)官，名为石井四郎。
实际上( shàng)，早在 1932 年 7 月，日军就已经在( zài)黑龙江省的五常县背荫( yīn)河镇秘密设立了细菌试( shì)验场，称为「中马城」。
对外同( tóng)样是以「防疫研究室」作为( wèi)掩盖。
731 以「土匪」的名义大肆( sì)抓捕中国、蒙古、朝鲜、俄罗( luó)斯的平民与战俘进行各( gè)种惨无人道的活体实验( yàn)。
超过 3000 人惨死在这场实验( yàn)中。
之后，731 成功研究出细菌( jūn)炸弹，并对中国平民发动( dòng)毫无人性的细菌战。
在日( rì)本投降前夕，石井四郎等( děng)人为了逃避罪责，命令部( bù)署杀死所有 731 部队在押人( rén)员，炸毁研究设备和设施( shī)，销毁罪证，将大量资料带( dài)回日本。
而石井四郎自己( jǐ)则策划了一场假死，逃脱( tuō)过一切问责。
更令人气愤( fèn)的是，战争结束后，美国以( yǐ)豁免 731 部队战犯战争责任( rèn)为条件，换取了 731 部队进行( xíng)人体试验、细菌实验、细菌( jūn)战、毒气实验等方面的数( shù)据。
甚至还为此支付了 25 万( wàn)美元。
731 部队所作所为几乎( hū)全部被掩盖。
正常人面对( duì) 731 部队的所作所为，除了痛( tòng)恨，没有一丝其他的余地( dì)。
时至今日，731 的罪行依旧尚( shàng)未被全部披露，相关的影( yǐng)视作品更是寥寥无几。
尤( yóu)其是在华语范围内，最知( zhī)名的还是那部香港电影( yǐng)《黑太阳 731》。
正因如此，《731》这部准( zhǔn)备了十年，搜集了大量真( zhēn)实史料的电影，在反法西( xī)斯战争胜利 80 周年的关键( jiàn)时间节点上出现，必然备( bèi)受关注。
从网传要定档，到( dào)悄无声息，后来传出「全球( qiú)预映」却又撤档，再到现在( zài)正式上映，整个过程可以( yǐ)说几经波折。
此前，网络上( shàng)曾出现一种说法。
认为本( běn)片因为尺度过大、画面过( guò)于血腥，导致审核阶段出( chū)了问题。
但真实情况如何( hé)，并未有官方说法。
无论如( rú)何，尺度都成了本片的一( yī)大热议话题。
《731》定档后，海报( bào)上就写上了「未满 18 周岁请( qǐng)谨慎选择观看」的提示。
预( yù)告中，就可以看到不少血( xuè)腥暴力的画面。
成片中，像( xiàng)是冻伤实验、毒气实验、活( huó)体解剖等极端折磨都有( yǒu)直观展示。
虽说总共加起( qǐ)来也没多久，但尺度也不( bù)算小了。
当然，也有人觉得( dé)本片的血腥镜头远远不( bù)够，比起现实日军的所作( zuò)所为不足万分之一。
不过( guò)，电影毕竟是一种演绎，没( méi)必要完全复刻现实的残( cán)酷。
而且这类重大历史题( tí)材，如果过于强调尺度，则( zé)会造成猎奇感过重，掩盖( gài)真正的内核。
所以在我看( kàn)来，尺度并不是这部电影( yǐng)应该讨论的核心问题。
故( gù)事、情感、主题，这些才是。
故( gù)事主线其实非常简单。
一( yī)个投机取巧、油嘴滑舌的( de)中年男人王永章，因为报( bào)纸上读了「抗日英雄王子( zi)阳」的报道，想要借着这个( gè)名号赚一把活命钱，结果( guǒ)被抓进了 731。
他凭借着小聪( cōng)明和一点点语言天赋，逐( zhú)渐混成了日军杂务工。
每( měi)天负责送餐、清洁、翻译，也( yě)成为了其他人口中的「汉( hàn)奸」。
但就是在这个做「汉奸( jiān)」的过程中，王永章看清了( le)日军虚伪的谎言，发现了( le)这里的真相。
最终，他决定( dìng)借着自己「汉奸」的身份带( dài)领大家逃出去。
作为一部( bù)取材于真实历史的故事( shì)片，保证真实感是首要前( qián)提。
这种真实感不仅体现( xiàn)在对历史细节的还原，更( gèng)重要的是情节逻辑和人( rén)物情感上的真实。
本片邀( yāo)请的历史顾问，是 731 部队罪( zuì)证陈列馆馆长，金成民。
他( tā)曾在首映式上说：
电影的( de)画面声音都是有出处的( de)，不是虚构更不是谎言。
电( diàn)影的导演赵林山也曾在( zài)一次采访中说过，自己的( de)目标就是用电影化的手( shǒu)段将这些证据电影化，让( ràng)真实抵达最真实的地方( fāng)。
可当我们聚焦电影本身( shēn)时，它的表达与预期中的( de)质量发生了错位。
因为它( tā)的叙事，并没有采用很写( xiě)实的拍法。
而是在故事线( xiàn)中间加入了很多抽象的( de)表现手法，以及符号化的( de)象征元素。
例如，在王永章( zhāng)想象出逃成功时，一个孩( hái)子飞在空中的场景。
一个( gè)被抓来的女护士为人消( xiāo)毒时，被点燃的硫磺像烟( yān)花一样在空中炸开。
一些( xiē)打扮成日本娃娃样的女( nǚ)孩子在一个药房里，乘坐( zuò)着秋千一样的东西上下( xià)飞着大喊各种药材。
以及( jí)，片中突然出现的「花魁道( dào)中」场景。
这些片段看起来( lái)似乎很美，很浪漫化，但并( bìng)没有对故事的推进或情( qíng)感的渲染起到多大作用( yòng)。
而且，有点用的太多了。
导( dǎo)致故事被打散成无数个( gè)片段，观感有一些支离破( pò)碎。
人物的刻画也不够生( shēng)动、丰满。
不难看出导演有( yǒu)意想从平民角度来审视( shì)日军反人类的暴行。
731 部队( duì)中关押的人没有姓名，只( zhǐ)有编号，他们被称为「马路( lù)大」，也就是木材的意思。
所( suǒ)以，他们会执着于自己的( de)姓名。
比如，王志文饰演的( de)杜存山就是这样的存在( zài)。
他是最早一批进入 731 的人( rén)，养着一只神秘的耗子，总( zǒng)是说一些神秘的话。
我一( yī)直在期待他身上能够出( chū)现什么更有深度的故事( shì)。
但没想到，他就这么始终( zhōng)作为谜语人，最后高喊着( zhe)自己的名字下线了。
如此( cǐ)，人物的塑造过于神秘，细( xì)节过于简化，这就导致人( rén)物的陨灭也难以打动人( rén)。
同样是通过普通人被抹( mǒ)杀来揭露日本军的残酷( kù)，《南京照相馆》就明显做得( dé)更好。
影片中有一段，将一( yī)张张南京市民的生活照( zhào)和被屠杀的画面交错对( duì)比。
每个人物虽然只有几( jǐ)秒钟的镜头，却让我们真( zhēn)真切切感受到那种生命( mìng)细节传递出的真实感。
而( ér)之后他们遭受的暴力、屠( tú)杀，也更能够给我们巨大( dà)的情感冲击。
反观《731》就十分( fēn)缺乏这种对人物的细节( jié)支撑。
情节上的不完整，人( rén)物的平面，导致了电影表( biǎo)达上的羸弱。
「真实」二字，更( gèng)没有说服力。
另外，电影的( de)主题落点也有一点割裂( liè)。
既想揭露 731 部队惨无人道( dào)的罪行，又想反思战争对( duì)日本士兵的扭曲。
但是，并( bìng)没有将两者结合处理得( dé)很好。
尤其是后者，感觉像( xiàng)是临时凑上去的想法，并( bìng)没有呈现出很完整的反( fǎn)思逻辑，反而让故事走向( xiàng)变得有些尴尬。
片中有两( liǎng)个日方角色让人看得摸( mō)不着头脑。
一个是少年日( rì)本兵。
不知究竟出于什么( me)原因，他救下了一个要被( bèi)送去做实验的小男孩。
后( hòu)来这个日本兵被王永章( zhāng)杀死。
导演在这里特意用( yòng)了一个慢镜头，展现之前( qián)小男孩变戏法的三颗红( hóng)球，缓缓从他口袋中滚出( chū)。
好像在表达这个日本兵( bīng)死得很遗憾，让人同情。
但( dàn)前面铺垫实在不足，只让( ràng)人感到突兀。
另一个是被( bèi)养大成日本军官的中国( guó)女孩。
她面目凶狠，行事残( cán)忍无度。
却会在半夜，偷偷( tōu)跑进监狱依偎着一个孕( yùn)妇的肚子睡觉。
且不说，日( rì)本军队存在女军官是否( fǒu)真实，就说人物塑造也让( ràng)人感到莫名其妙。
看得出( chū)创作者想要探讨战争之( zhī)下众人皆苦难的可能性( xìng)。
但这样的情节安排过于( yú)生硬，缺乏前后联系，让人( rén)感到很刻意。
关于对 731 日本( běn)兵的批判与反思，日本那( nà)边 8 年前曾制作过一部纪( jì)录片《731 部队的真相：精英「医( yī)者」与人体试验》。
这部纪录( lù)片号称是日本第一次公( gōng)开揭秘 731 部队，总长只有 50 分( fēn)钟左右。
接受采访的人，被( bèi)探究的人，以及录音资料( liào)中被审问的人，都是 731 中的( de)一员。
有的人，在战后一直( zhí)感到悔恨。
像是当年一个( gè) 14 岁加入 731 部队的少年兵。
已( yǐ)经年迈的他，面对镜头袒( tǎn)露自己的心境：
那年头，不( bù)这么做到头来会死的是( shì)我们自己。
所以根本说不( bù)出口，不敢说自己觉得他( tā)们很可怜，看着也不能说( shuō)。
在那种环境下，敢这么说( shuō)就会被当成非国民。
他还( hái)红着眼睛说：
哎这就是战( zhàn)争啊。
千万不能发动战争( zhēng)。
每次想到这件事，我总会( huì)一个人流眼泪。
有的，则始( shǐ)终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 shén)么。
一个主导冻伤研究的( de)京都大学医学教授，就曾( céng)在日记中写道：
他所做的( de)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日本( běn)军人免受冻伤的威胁，是( shì)自豪与骄傲的。
还有的，则( zé)难以原谅自己，早早了断( duàn)。
一个细菌实验的负责人( rén)，在审判的录音中，可以听( tīng)到他对自己所做之事的( de)悔过。
在服役结束后，回国( guó)前，他就选择了自杀。
纪录( lù)片没有一个血腥的场景( jǐng)，选择以参与人体试验的( de)医生作为切口。
对他们所( suǒ)做实验进行抽丝剥茧的( de)复原。
在揭露这惨无人道( dào)的罪行的同时，试图探寻( xún)一个问题：
究竟是什么促( cù)使当时的日本突破人性( xìng)的底线？
为什么日本各个( gè)高校要不断输送专家、高( gāo)才生去 731？
归根结底是一个( gè)词儿叫舆论。
狂热的军国( guó)主义，铺天盖地的虚假宣( xuān)传，刺激着这些人踏上去( qù)屠杀的道路。
这个裹挟在( zài)漫天惨叫与鲜血里的真( zhēn)相，凛冽又残忍。
纪录片中( zhōng)有这么一句话：
科学家是( shì)让战争变得更加残酷的( de)人。
在沉重惨痛的历史之( zhī)中，有大批的人和故事，需( xū)要被看见。
看到加害者的( de)故事，让我们反思与批判( pàn)人性。
看到受害者的故事( shì)，让我们痛惜、纪念、铭记。
如( rú)果一部电影两者兼顾，固( gù)然很好，像《紫日》像《鬼子来( lái)了》。
若只讲好受害者的故( gù)事，也很足够。
可惜，《731》似乎两( liǎng)边都没有讲得很完整。
片( piàn)中，一个又一个受难者高( gāo)喊着自己的名字，画面上( shàng)也打出了——
你若记得，我便( biàn)活过。
有些可惜，这部电影( yǐng)的质量好像又将这些人( rén)打回一个又一个数字。
没( méi)有人物的鲜活细节，只剩( shèng)下空洞的形象与口号。
而( ér)这又不得不让人回想起( qǐ)上映前的那些事儿。
尤其( qí)像是一些「神秘学」的传闻( wén)，还有演员们穿着 731 防护服( fú)宣传。
也许从这一刻开始( shǐ)，这部电影走的路就出现( xiàn)一丝偏差。
对于历史与真( zhēn)相，我们要正视，要铭记。
对( duì)于罪证与罪人，我们不能( néng)原谅。
而对于电影，我们需( xū)要更多的分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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